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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幸得救卻陷詭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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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幸得救卻陷詭夢

林中鶴已經知道此人是有意的了。

和上次遇襲一樣,他知道盧照水會為了林中鶴去打水洗血跡,現在也是料定盧照水的險境會分散林中鶴的註意力。

他不能再如何任他這麽算計下去,盧照水堅持不了如此久。

流雲戲水扇如回旋鏢一般在四面旋了一圈,一圈明亮的銀光立時顯現。

那三人往後一退。

林中鶴趁此旋身而起,盧照水還在於與那把雙刀死鬥,他已經明顯在圍攻下落了下風。

林中鶴袖中放出暗器來,雙刀的主人被震了震,但此人下盤極穩,竟是一動不動。

林中鶴聞到了極重的血腥味,盧照水受傷不輕,流雲戲水扇旋了回來,扇尖上都是血,林中鶴握著,都是濕淋淋的感覺。

雙刀沒給他們一點喘息的機會,直指林中鶴的咽喉,林中鶴下意識將盧照水護在身後,盧照水受傷過重,手搭在林中鶴的肩上,喘著粗氣,掙紮著還要上前。

林中鶴眼下被群起圍攻,後背還有個盧照水,他眼下就是個人形肉盾。

“長白!”

在聽到那銳物刺進肉裏的聲音時,盧照水發出尖銳的一聲呼喚。

這是黑夜裏最尖銳的一聲,比任何兵刃相接的聲音都要大。

盧照水強撐著,那連劍都拿不穩的手,又繼續緊握住了劍柄,弱柳劍通體都是紅色了。

林中鶴也只能勉強站著,胸口鮮血直流,他意識都有些混沌了,一聲大喝突然在耳邊炸開。

他看不見,但一陣風自他耳邊刮過,不屬於自己的頭發劃過自己的臉,他竟然從中體會到了決絕。

是盧照水。

他又沖上去了。

像是回光返照般的,那把弱柳劍爆出巨大的力量,劍即使被雙刀接住,盧照水卻強硬地往下按,他額頭上的青筋整個暴起,不理身後人的攻擊。

林中鶴的暗器放出,勉強阻擋住了後面五人對盧照水後背的攻擊,盧照水似乎鐵了心地要和那雙刀同歸於盡。

盧照水什麽都聽不到,他甚至聽不到林中鶴向來溫和的聲音下一聲聲淒厲的呼喚。

他要這人的命。

他不死,林中鶴和他都得死這。

他眼裏全是紅血絲。

可他受傷如此重,身下那人即使被他此時壓在身下,但完全可以耗,他可以耗到盧照水沒有力量。

盧照水喘著粗氣,血滴在那雙刀蒙面的臉上,一些滲透到黑色的蒙面中,一些順著他的皮膚流下,像溝壑縱橫的地。

那人在等盧照水的破綻,他透過盧照水看他身後,林中鶴以一抵五,身上都是紅色了。

一陣暗器聲之後,他終於等到了盧照水力竭之時,他手臂一個蓄力,刀直指盧照水心口,盧照水下意識將劍抵擋在胸口,那刀歪了位置,但也深深捅進了盧照水的小腹中。

林中鶴縱然分身乏術,但還是閃身過來了,身上不知多少傷。

就當二人窮途末路之時,林中鶴血淋淋地站在盧照水身前,打算與他們以死相博時,他再度聽見了腳步聲。

不是面前這六人的。

他心中一緊,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了嗎?

好,也好。

也算是死在一塊了。

可他沒等到死亡的來臨。

他聽見了慕容青的聲音。

“走!”

不止慕容青,還有一個女子的聲音。

前面有人抵擋,林中鶴脫力,癱倒在地。

盧照水,盧照水,盧照水……

他腦子中只有這個名字。

他手都是顫的,此刻,他所引以為傲的聽力、嗅覺似乎都消失了,他幾乎伏在地上,摸索著去尋盧照水。

摸到滿手的泥也無所謂。

“尋朗……尋朗……”

沒人回他,但他摸到了一片冰涼的皮膚。

他楞了一會兒,旋即連滾帶爬地抱住那個原本易熱的身體,他的手緊緊按在他鮮血直流的腹部,二人的鮮血在流淌中融為一體。

分不清是誰的血。

盧照水失去了意識,他目光渙散,他看到了林中鶴在哭泣,那一向淡然無欲的臉,此刻因為他,正滿是血汙地在流淚,他的大腦一片虛無,卻還是下意識想要擡手,卻根本擡不起手。

然後就是虛無。

他感覺自己像沈進了一個很深的水裏,慢慢向下沈,一直沈……

周圍都歸於了虛無和寧靜。

最後是黑暗。

快馬到雲川,晨光微曦。

林中鶴眼一點也不敢閉,就這麽生生抱著,他只恨自己的身體為何如此冷,連暖一暖盧照水的身體也不行,只有眼淚是熱的。

林中鶴一刻不停地搓著盧照水的手,小聲念叨,“沒事了沒事了……”

沒事了沒事了……

血和淚,他分不清;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盧照水聽的,他也分不清。

一路上的淚水都沒斷過,林中鶴從來沒想到自己是這麽愛哭的一個人。

他的臉緊緊貼著盧照水的唇,皮膚極度緊崩著,盧照水微弱的鼻息,於他來說,就像是一個將要窒息者所能得到的氧氣,得到了,他才能活。

慕容青將他們帶到一家客棧中,他抱著盧照水下了馬車。

安置的房間在二樓,慕容青動作快,盧照水剛被放置在床上,慕容青便帶著醫師出現了。

醫師先看了眼前還站著的,這個血淋淋的人一眼,而後才坐下,“你們都先出去。”

林中鶴與慕容青走出去,慕容青看了他滿身血汙,臉上也是泥和血和在一起,道:“林莊主,你先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
“我等他醒。”

慕容青嘆口氣,接著道:“我叫人打了熱水,你先去包紮沐浴一下?至少,不能叫尋朗醒了看你這個樣子吧。這個醫師,雖說比不上沈韻節,但也是雲川有名的醫師,你不必擔心。”

如此,林中鶴才動了下,他拜道:“多謝慕容公子了。”

慕容青不忍受他這一禮,趕忙托住他,“不必不必,我…我與尋朗,幫助是理所應當。”

林中鶴擡頭,說了一句讓慕容青聽來有些心驚膽戰的話,“若不是有慕容公子,我是萬萬不敢將自己與尋朗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在此的。”

慕容青一怔,但又很快如常說話,“那就多謝林莊主的信任。”

林中鶴走出去,恰好和一個女子擦肩而過,這女子身上很香,林中鶴微微側頭。

這不是自然香,是很難調出的香。

這人是個制香高手。

他看不見,所以自然不知,這女子望向他這一眼中的暗流湧動。

慕容青見到她,喊道:“夫人。”

這女子年紀看起來在三十多歲,即使在冬天,也依舊薄紗輕衣,雪肩半露,妝容極艷,紫色衣服,頗有些徐娘半老的韻味在。

那夫人不笑,問道:“如何?”

慕容青憂心道:“暫且不知。”

她上下看慕容青,“子衿,你身上也不幹凈,去洗洗。”

慕容青略有躊躇,斟酌道:“我還是留在這裏吧…萬一尋朗醒了……”

她嘲諷一笑,眼神犀利,“怎麽?你還怕我害他不成?”

慕容青連聲道不敢,但依舊沒有離開,站在門前。

紫衣女子不理他,徑自掀了簾子進了去,慕容青也趕緊跟了進去。

“他如何了?”

那醫師剛才查看過盧照水的傷勢,眼下正在閉著眼把脈,他脈把完了,才開口:“傷勢頗為重,但我有把握,讓他不至於喪命,只是沒有一個月,恐怕難以調理好。”

紫衣女子勾唇一笑,“死不了就好。”

她擡起手,似乎在摸自己頭上的飾品,但她頭上幾乎沒什麽飾品,不過一根玉簪,幾枝梅花罷了。

她頭發挽得十分有韻味,玉簪固定,梅花為飾。

“子衿,你可要好好照看他,萬不可出什麽事了。”

她隨手從頭上折下一枝梅花,枝上統共三朵梅花,放在床邊的桌子上。

她又回頭對自己帶來的小丫頭道:“還不把安神的虎皮蘭香點上?”

小丫頭回了聲“是。”

便退了出去。

她也沒過多停留,再囑咐了醫師一些話就出去了。

盧照水陷入了一個夢中。

在這個夢中,他站在一片廢墟上,他張開手,卻看不清自己的手,只看到了滿手的紅血。

他環顧四周,天是暗的,他實際地見識到了書中浮屍千裏,血流成河,被折斷的劍和矛插在紅色的泥土裏,這個夢很真實,他甚至能聞到空氣裏的血腥和屍體味。

他往前走,走的很緩慢,很悲傷,在一個似乎是將軍穿著的屍體旁邊,他停了下來,他癱倒在地,盧照水並不認識這張臉,但在潛意識裏,他卻認為這是一個自己十分重要的人。

盧照水盡力想要從這將要溺斃他的情緒中拔出自己的意識,卻難以做到。

他能感覺到,自己此時伏在此人的屍體上,哭喊著。

他的眼看著暗的天,天卻靜靜的,殘月露出了一點的頭。

他想要知道自己在喊什麽,但聲音太過模糊,似乎是從他的腦子裏傳出,他聽不清自己在喊什麽。

他的腦中閃過與這個人的回憶。他笑著,問自己要不要也去吃炙牛肉;他擦著長槍,問自己要不要再試試自己的功夫;他遞過來一個蘋果,說吃完了才好作戰……

盧照水幾乎難以呼吸。

他明明根本不認識這個人。

他不停地告訴自己。

自己不認識這個人。

不認識。

不認識。

但他心中積壓的悲傷情緒,此刻像是要爆炸,他看到地面上的土濕了一小點。

接著他看到了自己的淚,如斷了線的珠子,不停地砸在地上,濕的地方越來越大,砸出幾個坑來。

他即使跪在那血染紅的土地上,卻也快支撐不住了,他的悲傷和憤怒像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,無邊無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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